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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婻捏着触手沁凉的玉佩,突然握拳递出去,清声道:“还你。”
宇文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,极快的又恢复正常,漠然接过玉佩,一声不吭。
凌婻微微一笑,语气温和柔软:“阿闵哥哥,原谅我一直以来的任性。这块玉佩先交还给你,如果将来有一天,我不为任何目的,心甘情愿嫁给你,你再帮我重新佩戴上,好吗?”
这一番话,她代替“姜南婈”而说,亦是变相的道歉。年幼的“姜南婈”曾算计人心,利用了他的感情。而她,在囚室时也曾许下承诺,说要嫁给他。
宇文闵攥着玉佩,十分用力,手背上青筋浮动。他不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凌婻站在宽阔的殿前空地,举眸仰望上方雄伟的宫殿。朱红色的殿门缓缓打开,宇文璟从里面慢步走出。他今日穿藏青色朝服,袍摆用黄线绣着繁复的四爪,以淡色细线织就的团团祥云衬托着,腰坠玉佩组绶,色泽样式特殊,代表着他的身份,雍容而俊雅。
凌婻回头再看宇文闵。他似乎偏*玄色袍衫,如同他这个人一般,沉潜刚毅。
对上她的视线,宇文闵唇角动了动,终是侧头凑到她耳畔,悄声道:“二皇兄能活着走出来,那么你,恐怕凶多吉少。”
凌婻心中惊疑,难道老皇帝要赐死她?为了那件人人暗争的东西?
宇文闵站正了身姿,不再多言。
白玉石砌成的长阶上,宇文璟一步步走下,姿态闲适,神色无异,惟有乌黑瞳仁异光闪耀,似怒似憎。
他走到凌婻和宇文闵的中间,并未看宇文闵一眼,淡淡对凌婻道:“父皇宣召你。你自求多福吧。”
凌婻深深看他一眼,见他没有要多说的意思,便提裙踏上石阶。是祸躲不过,她从来都不是选择逃避的懦弱者。
走到大殿前,一个年长的宫女出来为她领路,一路往内殿行去。那宫女不苟言笑,极为冷肃,没有半句多余的话。凌婻目不斜视,恭谨慎行。
皇帝寝宫奎壁辉煌,琉璃照耀,御炉香气扑龙床。明黄幔帐罩着玉床,帐前薄烟袅袅,愈衬得床中人模糊缥缈。
凌婻由宫女领着,距离龙床几丈远跪下行礼。
床上那人断断续续地咳嗽,喉中似有一口痰始终吐不出,渐渐就咳得厉害起来。
凌婻跪在冰凉的金砖上,低眉敛眸。听这咳声,老皇帝怕已病入膏肓,也许是服食过多金丹,毒素累积在肺部,如今要治为时已晚。
皇帝咳了许久,终于止住,声音沙哑疲累,“南婈,你到朕床前来。”
凌婻起身,依言走近。
龙床上,一只干枯皮皱的手伸出*幔帐,颤颤巍巍。凌婻半跪在床边,微微皱眉,把左手伸向皇帝的手心。
那只老迈无力的手突然一抓,狠狠钳制住她的腕,指甲深戳入她的肌肤,似乎是用尽了全力。凌婻吃痛,暗自心惊,小心唤了一声:“皇上……”
皇帝死死捉着她的手腕不放,嗓音微弱却依旧威严,“怎么不唤朕父皇了?你叫了朕十二年的父皇,朕亦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疼*,没想到——”
皇帝语气骤变,森冷之中蕴含自疚和怨毒,“没想到朕一世英明,临了竟毁在了你的手上!”
他枯瘦的手像尖锐爪子般,指甲抠进她的肉里,生生抠出血来。凌婻忍痛不出声,隔着层层幔帐望向床上的人。皇帝仰面平躺,头枕在软枕上,脸歪向一边,正恨恨瞪着她。
凌婻不敢挣扎,抿紧嘴唇忍耐。
皇帝手上这样用力已达到体力的极限,不一会儿就虚软了下来,急喘几口气,略微放软了语调,“南婈,朕一直待你不薄,只要你迷途知返,朕可以网开一面,免你死罪。你把东西交出来,让朕烧毁,朕保证你能活着离开长安,离开大靖。”
凌婻实在困惑,却又不便直问,只能模棱两可地回道:“很多人都想要那东西,未曾想连皇上都……”
皇帝发出一声尖锐急促的冷笑,胸口堵着的那口气越发不顺畅,呼吸紊乱。他一手使劲压在胸口,一边费力说道:“明人不说暗话……朕当日受你蒙蔽,误会闵儿在金丹中下了重药,才写出那一道遗诏托付给陈御史。陈*卿无故被人灭门,陈府付之一炬,烧得干干净净,朕浑浑噩噩昏迷了三四个月,这一切,你敢说与你无关?”
凌婻不禁愣住。那东西是传位诏书?!传位给谁?
皇帝的语速越来越快,似怕来不及说完,“朕一诺千金,你把朕的遗诏交还,过去的事既往不咎,也没有任何人敢对你追究。否则,否则……”
他张大嘴吸气,鼻息异常浑浊匆促,手指紧紧抓着胸前的锦被,双眼瞪得铜铃般圆大。
凌婻惊觉不对,大胆掀开黄帐一角,快速探脉。
“皇上!得罪了!”她低声说道,纤指如飞,在皇帝瘦弱的胸前点了几下。这串动作纯属身体本能,是“姜南婈”的独门秘技。
皇帝脖子一歪,闭眼厥了过去。凌婻即刻扬声大喊:“来人!快来人!皇上不好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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