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静谧中,木窗吱呀轻响,一只精巧药瓶搁在了窗台上。
凌婻转眸,凝视窗纸上映着的颀长人影。他好像特别关心小婧,连外伤药都细心带来了。
“给你们讲个故事。”宇文璟站在房外没有进来,背倚着墙壁,语声浅淡,悠悠道,“从前有个小孩叫顾璟,会放牛会下地。他家里很穷,但父母十分恩*,家庭和睦幸福。小孩十岁那年,举家搬迁到了一个大都市,那里繁华似锦,遍地黄金。”
他忽然低笑了一声,似在讥嘲什么,接着道,“小孩父母和几个同乡决定做一票大买卖,忙活了很多天之后,他们带着小孩一起上了一辆车,一路开到金铺附近。”
凌婻听到这里不禁挑眉,打劫金铺?
宇文璟懒散地靠墙而立,好像漫不经心,云淡风轻地继续道,“小孩一直坐在车里,看到大街上突然出现很多警察,穿着又黑又厚的防弹衣,持枪堵在路口。他父母和同乡各背着个大背囊从金铺出来,忽起几声爆响,小孩趴在车窗上,远远望见父母的额头出现血红色的大窟窿。他们的眼睛睁得很大,身体僵直往后倒,像动画片里的木偶一样,被人一扯就扯倒了。”
一地血泊,警戒线外围人头涌头,路人惊慌尖叫。车里的小孩呆呆望着,父母死寂地仰躺,身边大背囊中掉出一堆金灿灿的金珠金链,刺得人眼睛疼。后来很长一段时间,小孩一看见那种金色就会崩溃发狂。
“九九年轰动全国的黄金大劫案?”凌婻诧异。这个案件发生在她出生的城市,那时她还小,长大后在网络上看过相关新闻,当时的标题是——悍匪夫妻携子劫金铺!
宇文璟语调不变,平缓淡然,听不出悲喜,“小孩被警察送去了儿童福利院,每天晚上都要爬到床底下睡,如果有人拉他出来,他就乱踢乱咬。整整一年时间,小孩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。福利院的员工都被他咬过,没有人喜欢这个又脏又暴烈的小孩。小孩心里存着一个没人能解开的困惑,为什么警察打死了他父母,而他不能报仇?为什么他一说报仇,那些大人就用奇怪的眼神看他?”
凌婻缓缓站起,走到窗前,彻底推开木窗,让阳光照进来。
宇文璟就站在走道的光束之下,薄薄的金辉洒在他俊美的脸上,落入他深幽似海的眸底,荡起忽明忽暗的涟漪。
两人四目相触,都扬起唇角微微一笑。并不欢悦,只是因为知道对方能懂得。
“你说的那个小孩,我记得报纸上有写,是住在……”凌婻垫脚坐上窗台,睇着他。
“海天九区。”宇文璟靠在窗框边,接话道。
“唔……”凌婻回忆黄金大劫案的那年,她和妹妹只有六岁,还没有被卖掉,当时就住在那个老小区里。
宇文璟笑而不语。他早就探过她的底,自然知道他们少时也许曾经擦肩而过。
“真巧……”凌婻晃晃脑袋,眉眼弯弯,颇有兴趣地再问,“那个小孩后来呢?”
宇文璟摩挲着下巴,笑吟吟地道:“后来福利院来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社工,耐心陪伴和开导那个小孩,小孩渐渐开口说话了。”
他虽是笑着,眸色却比刚才阴暗沉冷,眼睛深处有一股晦暗的戾光涌动。
那个小孩是不是喜欢上了美丽善良的女社工?再然后呢?凌婻忽然不敢问下去。
房内,木箱中轻声响动,白衣少女探出半张脸,漆黑而水润的眼睛直愣愣望向宇文璟,口中吐出沙哑艰涩的几个字:“你的声音、你的眼睛……在哭……”
凌婻转身,惊喜道:“小婧,你肯说话了!”
白衣少女看了她一眼,不再出声,又回到木箱里,把自己埋起来。
凌婻并不介怀她对自己的沉默,从窗台翻出跃下,拉着宇文璟的袖子走远几步,低声道:“你的故事,可能打动了小婧。你能再帮帮她吗?”
宇文璟轻笑一声,目光灼灼,回道:“我已经给你提供了你想要的东西,也帮你找到了你想找的人,那么我的回报呢?你准备什么时候给我?”
“那个东西……”凌婻指指自己的头,毫不心虚地道,“我还没想起来。”
宇文璟屈起指节,弹在她的太阳穴上,“想不起无妨,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记起来。”
他的眸子半眯,闪耀着危险的光芒。
凌婻装傻,摸了摸被弹疼的额鬓,不响。
不远处的树影摇曳晃荡,一阵清风拂过,突有一人快过风声飞掠而至。这人生得俊俏,十六七岁的少年郎却有一双冷漠如狼的眼睛。他目不斜视,走近宇文璟,侧头低声禀告了几句。
宇文璟脸色微沉,眸底危险的光芒已化作利箭,随着他的眺望射向东南方的巍峨宫殿。
凌婻心中暗惊。宇文闵终于出招了?!
刚才这少年说,有人在府衙前击鼓,替失踪的六十四名官妓鸣冤。市井百姓议论纷纷,矛头直指二皇子宇文璟。
另有,随宇文璟回京的西关第五营,多名士兵聚众闹事,现已被太子东六营的人拿下,将由刑部问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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